墨尔本,病了

一座全球第三宜居的城市,

为什么有全澳最高的失业率

澳财评论

Eric 高松谕

 

曾几何时,墨尔本是“全球最宜居城市”,连续 7 年登顶。

 

这里拥有澳洲最好的大学、最成熟的金融体系、最丰富的文化艺术氛围,也聚集着全国最优秀的人才、最庞大的养老金和最国际化的商业环境。这里是澳洲的艺术之都,体育之都,老钱之都,花园之都。

 

对于无数留学生来说,这里是梦想开始的地方;对于企业来说,这里曾经是进入澳洲市场的第一站;对于投资人而言,这里长期代表着澳洲最具活力的发展机会。

 

然而,这几年,越来越多人开始发出同一个疑问:墨尔本变了。

 

01

 

墨尔本,

已经是一身病态

 

就业。2026 年 6 月,维州失业率(经季节调整)5.1%,全澳最高,也是 2021 年 10 月疫情封城以来的最高水平。全国同期是 4.4%。

 

房价:

澳洲第二大城市,

房价已经排到第六

 

单看季度跌幅,容易看错。Domain 2026 年 6 月季度报告显示墨尔本独立屋中位价下跌 3.1% 至 104.1 万澳元,是近四年最大季度跌幅——但同一季度悉尼跌 3.3%,比墨尔本更多,首府城市整体下跌 1.4%。当下这一轮下跌是全国性的利率与信心周期,不是墨尔本独有的病。

 

真正的问题不在跌幅,在排名。

澳洲第二大城市,房价排全澳第六。比阿德莱德便宜,比堪培拉便宜,比珀斯便宜,比布里斯班便宜近 40%。

 

这不是一个季度的波动,是一轮完整周期的落后。过去 12 个月:珀斯上涨 25.8%——十年跑输之后一举突破百万;布里斯班上涨 19.1%,越过墨尔本和堪培拉跃居全澳第二贵;阿德莱德上涨 12.3%。而墨尔本,约下跌 1%。

 

按 Domain 的独立屋口径也是同一个方向:本季度阿德莱德上涨 4.8% 至创纪录的 112.5 万澳元,正式超过墨尔本,把它挤到了第五位。

 

一座城市的房价排名,是资本对它未来收入能力的投票结果。墨尔本的排名,已经跌到了它经济体量应有位置的下面。

 

债务:

利息,

是不可撤销的年度支出

 

一般政府部门净债务从 2014–15 财年的 218 亿澳元(占 GSP 5.9%),升至 2025–26 财年的 1,509 亿澳元,预计 2028–29 年达到约 1,926 亿。年利息支出已达 68 亿澳元——每天 1,860 万,并预计将超过 100 亿,也就是每天 2,800 万。

作为对照:2014–15 年,维州有 11 亿运营盈余、AAA 信用评级、全澳最低失业率,年利息只有 20 亿。利息在十年里翻了三倍多。

 

犯罪。维州总体犯罪率仍明显高于三年前水平,累计升幅约 26%。2026 年最新季度数据出现小幅回落,但这是在高基数上的调整,盗窃、违反保释令等类别仍处于高位。值得注意的是,维州警方自己列出的首要驱动因素是生活成本

 

但有一个数字,和大多数人的印象是反的。

 

墨尔本的人口没有在流失。2024–25 财年,大墨尔本人口增加 105,030 人,增速 2.0%,绝对增量为全澳首府城市第一,超过悉尼的 75,200 人。整个维州同期增加 123,507 人(约 1.8%),居全澳各州之首。疫情期间(2020–21)人口确实一度负增长,但此后强劲反弹。

人口增量全澳第一,失业率也是全澳第一。

维州不缺人。缺的是把人变成产出的资本和岗位。

曾经最耀眼的城市,如今似乎失去了过去那种向上的力量。

 

如果仅仅把这一切归咎于某一位州长、某一个政党,未免过于简单。真正值得思考的是:墨尔本究竟得了什么病?

 

02

 

从“反腐”看墨尔本的病因

 

过去两周,两份文件同时照亮了那 1000 多亿基建是在什么样的环境里花出去的。

 

昨天提交议会的那份报告

 

2026 年 8 月 5 日,维州反腐委员会(IBAC)的 Operation Richmond 特别报告提交维州议会。

 

调查始于 2018 年 11 月,起因是有人指控消防员工会秘书长 Peter Marshall 胁迫或要挟了时任州长 Daniel Andrews,迫使其改变在乡村消防局企业协议上的立场,调查覆盖 2016 至 2019 年的谈判全过程。

 

IBAC 的结论必须逐字准确:未认定任何个人存在“IBAC 法案所定义的腐败行为”,但认定存在“高级公职人员的严重且令人担忧的行为”,且这些行为违反了政府的政策、程序与惯例,从而提高了发生腐败行为的风险。

 

Andrews 和 Marshall 均称自己获得平反。Andrews 表示这些指控“近十年前提出时就毫无根据,今天依然毫无根据”。

 

双方的说法在法律上都站得住。而这恰恰是问题所在。

 

在维州,

什么才算“腐败”?

 

当 IBAC 说“未认定腐败行为”时,它指的是未认定“IBAC 法案所定义的腐败行为”。

 

2010 年大选前,维州反对党承诺成立一个“紧密参照新州 ICAC 模式”的反腐机构。2012 年 IBAC 成立,但它并不是 ICAC 的翻版:

换句话说:IBAC 认定“腐败”的门槛,实质上是刑事定罪的门槛。

而最能说明问题的,是一个对照。2015 年高等法院在 Cunneen 案中收窄了 ICAC 的管辖范围,新州的反应是:几个月之内就立法提交《ICAC 修正法案 2015》,新增一条涵盖任何人“可能损害公众对公共行政信心”的行为,明确目的是保住调查政府合同串通投标一类行为的能力。

 

新州在司法收窄其反腐机构权力之后,用立法把它拓宽了回去。维州从未做过同等的事——而维州的定义,起点就比新州更窄。

 

所以 Operation Richmond 的结论应该这样读:

IBAC 说的不是“这里没有问题”,

而是“这里的问题,够不上维州法律为‘腐败’设定的那个门槛”。

而那个门槛,是维州自己在 2012 年选择设定的。

一个州对“腐败”的定义有多窄,决定了它能看见多少腐败。而定义,是由那些最可能被调查的人写的。

 

CFMEU:

另一半的故事

 

CFMEU 是澳洲建筑业最有影响力的工会,全国会员 13.2 万人(截至 2024 年底),总部就在墨尔本。它的前身建筑工人联合会(BLF)曾在 1986 年因犯罪与腐败证据被霍克工党政府注销登记;2014 年 Heydon 皇家委员会超过一半的听证会针对的也是 CFMEU。历史在重复。

 

2024 年 7 月,在记者历时九个月的联合调查之后,掌管维州分支十二年的 John Setka 辞职;同年 8 月,CFMEU 被置于外部接管之下,此后维州分支超过 50% 的雇员离职或被解雇。

 

2026 年初,资深大律师 Geoffrey Watson SC 提交的 136 页报告指该分支在 Setka 时代蜕变为一个“犯罪辛迪加”,核心判断是“崩坏不是来自内部,是来自顶层”。

 

关于那 150 亿澳元,必须说清来历和局限:Watson 基于业内人士对成本超支 10% 至 30% 的估计取 15%,对应约 1000 亿澳元的 Big Build 规模得出该数字,他本人称之为“粗略但保守”。Allan 政府持有异议,相关事项已移交警方,迄今尚无法院裁定。另有指控涉及一笔 8.37 亿澳元的付款审批,Allan 否认存在任何不当行为,但曾公开承认犯罪分子渗透了维州部分最大的建筑项目。

 

Watson 在报告中做了一个重要区分:这个工会有超过三万名会员,“其中 99% 是诚实的男男女女,这份报告针对的是那些辜负了信任的官员”。

 

问题不是“工会”,问题是治理失效。

 

03

 

选票和短视的政府

 

腐败解释了钱是怎么漏掉的,但它解释不了为什么这台机器一开始就要这样设计。

 

答案在选票里。

 

先看一组党章上的数字

 

要理解维州工党为什么很难对建筑工会说“不”,得先看三个数字——这三个数字不是丑闻,是公开的组织架构。

维州职工会理事会(VTHC)旗下有 43 个附属工会、逾 50 万会员。

 

换句话说:一个工会分支的人数,可以是整个执政党党员总数的两倍多;而工会作为一个整体,掌握着党内代表大会一半的投票权。

 

州代表大会决定的是什么?党纲、党内规则,以及在很大程度上影响候选人预选。而在维州工党内部,派系(社会主义左派、中间团结右派,以及 CFMEU 与海事工会一度另组的“产业左派”)正是围绕这些工会票组织起来的。

 

这不是腐败,这是党章。但它带来一个不可回避的后果:

一位维州工党的部长,他的席位、他的预选、他所属派系的势力,

在制度上部分取决于工会代表的支持。

而他要监管的对象,正是这些工会。

这就是“共生”的准确含义——不是有人被收买,而是权力的来源与被监管的对象,在结构上是同一批人。

 

于是两个零件咬合在了一起

 

Operation Richmond 和 CFMEU 不是两个孤立的丑闻,而是同一台机器的两个零件:

  • 政府需要工会不中断项目 → 谈判中让步 → 让步的成本进入项目造价

  • 工会掌握中断项目的能力,也掌握党内的选票 → 这两样加起来,就是它的定价权

  • 而监督这套关系的机构,其“腐败”定义窄到实质等同于刑事定罪门槛

  • 于是绝大多数发生在这套关系里的事情,在法律上都不叫腐败

     

Watson 报告的指控里,最值得注意的其实不是任何一笔钱,而是这一句:两任州长领导下的政府自 2010 年起就知晓问题却未行动,原因是担心引发中断整个项目的产业行动。

 

如果这一指控成立,它描述的就不是贪腐,是投鼠忌器。

 

必须公平地记下

2024年发生了什么

 

2024 年 7 月,在媒体调查曝光之后,工党全国执行委员会一致决议暂停 CFMEU 建筑分部在新州、维州、南澳和塔州的党内附属资格,并决定在暂停期间不接受该分部的任何征费、附属费和政治捐款。工党全国书记 Paul Erickson 当时表示,任何工会及其官员的第一要务是照顾会员,而报道所描述的行为恰恰相反。同年 8 月,联邦政府立法推动了外部接管。

 

这是真实的切割,代价也是真实的——拥有十万会员的电力通讯工会(CEPU)随后投票退出 ACTU,并在 2025 年联邦大选前扣下了超过 100 万澳元的工党捐款。

 

但有三点必须同时说清楚:

  • 这次切割发生在媒体调查曝光之后,而不是在 Watson 所指控的“2010 年起就知晓”的那十几年里;

  • 暂停的只是建筑分部,且性质是“暂停”而非终止;

  • 产生这种依赖的结构——工会掌握代表大会一半席位——一个字都没有改。

 

大基建,

是一个近乎完美的政治产品

 

把上面这些放在一起,维州工党过去十二年押注大基建的选择,在政治上就不只是理性,而是最优:

  • 它同时满足建筑工会(票源与党内组织动员)、一级承包商(就业与政治献金)、普通选民(看得见的隧道、铁路、桥梁);

  • 收益在当期兑现——剪彩、就业数字、通勤时间的缩短;

  • 成本推给债务表,也就是推给未来的选民和未来的政府。

     

而真正能提高长期竞争力的事——研发、产业升级、能源基础设施——回报周期是十年到二十年,而选举周期是四年。一个州长在任内投入产业能力建设,收益要在他离任两届之后才显现,剪彩的会是别人;一条隧道三年就能通车,照片明天就能上报。

 

政客的短视,不是品格问题,是激励问题。任何人坐在那个位置上,大概率会做同样的选择。

 

封城把这一切推到了极致

 

墨尔本累计封城天数约 262 天,是全球最长之一。短期保护了公共卫生,长期代价是商业活力被严重压制,经济复苏的基础被削弱。其他州也采取了限制措施,但维多利亚的强度与时长确实更极端,副作用也更持久。

 

叠加超过 440 亿澳元的紧急刺激支出,加上原本就在推进的千亿基建,维州债务在六年内翻了几番。

 

而收入端,

州政府本来就没有牌

 

从体制上看,州政府的创收工具只有三样:印花税、土地税、工资税。这三样有一个共同点:全部是对交易、资产和雇佣征税,结构上就是抑制增长的。

 

而维州对这个税基的依赖是全澳最重的。据维州议会预算办公室:

工资税方面,维州人均税额其实是全澳第三,但税制复杂度全澳第一:基础税率之上叠加 0.5% 心理健康与福祉附加税和 0.5% 新冠债务临时附加税(2023 年 7 月至 2033 年 6 月),年薪资总额超过 500 万澳元的雇主完全没有免税门槛,海外业主的土地税另有 4% 附加。

 

于是形成一个闭环:

维州,成了一个入不敷出、捉襟见肘的州。

 

04

 

真正的病,

是生产率

 

很多人认为,这是疫情留下的后遗症。也有人认为,这是工党长期执政带来的结果。这些观点都有一定道理,却都不足以解释今天的墨尔本。

 

疫情并不是维州独有的。高利率不是维州决定的。全球经济放缓,更不是维州能够左右。

 

真正的问题在于,当所有外部冲击同时出现的时候,墨尔本过去赖以成功的发展模式,开始暴露出越来越明显的局限。

 

过去二十多年,维州经济很大程度建立在五个引擎之上:人口增长、房地产、教育出口、消费、大型基础设施投资。

 

这套模式在过去长期推动着 GDP 增长,也让墨尔本成为澳洲增长最快的城市之一。然而,当疫情切断国际流动,当利率快速上升,当房地产进入调整,当政府财政空间越来越小,这套增长模式开始逐渐失去动力。

 

疫情不是病。疫情只是让原本隐藏的问题提前暴露了出来。

 

一个数字说清全部

 

如果今天去问不同的人,墨尔本的问题是什么?有人会说,是债务。有人会说,是房价。有人会说,是税收。有人会说,是工会。

 

这些都是表象。真正值得担忧的,是生产率。

 

2024–25 财年,维州州内生产总值(GSP)增长 1.1%,在 ABS 公布的各州中垫底——同期 ACT 增长 3.5%、昆州 2.2%、西澳 1.3%。而同一财年,维州人口增长 1.8%。

产出增长 1.1%,人口增长 1.8%。

人均,是负的。

这就是全文所有数据最终指向的那个事实:维州的总量还在长,是因为人在增加。剥掉人口,每一个维州人分到的东西,正在变少。

 

一个地区真正能够持续创造财富,不是靠不断增加人口,也不是靠不断上涨的房价,而是能够持续提高每一个人的生产效率。

 

而今天,当全球进入人工智能时代,当数字经济重新定义产业竞争力的时候,我们却发现,墨尔本仍然更多地围绕传统增长模式思考未来。修更多的路,盖更多的房,征收更多的税——这些都重要,但它们已经不足以成为下一阶段增长的核心动力。

 

世界正在进入工业 4.0 时代,而我们的讨论,很多时候仍停留在工业 2.0 时代。

 

结果就是:债务堆高了,竞争力没提升;人口增加了,人均生活水平却停滞甚至倒退。

 

05

 

换个政党,

能治好墨尔本吗?

 

2026 年 7 月底,Ben Carroll 接替 Jacinta Allan 出任维州州长,上任第一天即宣布成立建筑业皇家委员会并任命特别检察官,同时承诺赋予 IBAC “追踪资金”(follow-the-dollar)权力——让它能够追踪公共资金流入私营承包商、分包商和劳务派遣公司之后的去向,相关立法将在本届议会任期内提出。他公开表示:“我不是 Daniel Andrews,我不是 Jacinta Allan。”

 

这些举措是真实的,方向也是对的。但要看清它们的边界。

 

“追踪资金”扩大的是 IBAC“能看哪里”,不是“看到什么才算腐败”。排除公职人员不当行为罪、以及刑事定罪级别的认定门槛,完全没有动。

Carroll 扩大了 IBAC 能看的范围,但没有换掉它的镜片。

至于皇家委员会,它把一个结构性的治理失效问题,重新包装成上一任的道德问题——因为道德问题可以用一个皇家委员会“解决”,能力问题不能。

 

150 亿相对于 1,509 亿的净债务,是重要的,不是决定性的。就算一分钱腐败都没有,那 1000 多亿的资本开支同样没有投向能提高维州长期生产率的方向。真正的失败不是有人偷了钱,是那些没被偷走的钱,也花错了地方。

 

但这个皇家委员会有一个真实的、巨大的经济价值——如果它做对了的话。维州债务已到极限,未来十年的基础设施只能靠 PPP 和私人资本,而这取决于一件事:承包商和投资人能不能对成本做出可信的定价。Deloitte 数据显示,全澳 13 个百亿澳元以上的公共项目,最新成本估算合计比初始估算高出约 1,300 亿澳元。在这种环境下,理性资本要么不投,要么在报价里塞进巨大的风险溢价——最终由纳税人支付。

 

前 IBAC 专员 Robert Redlich 公开表示,这个委员会“早就该有了”,并警告其成效完全取决于职权范围是否允许调查 Andrews 时期建立、Allan 时期延续的那套建筑体系的源头。透明国际澳洲分会本周也呼吁,调查必须彻查维州廉政保障机制本身的薄弱之处。

 

判断它成不成功只有一个标准:有没有产出一套清晰、可执行的工地治理与采购规则。做不到,它就只是一场选举表演。

 

那么,

换个政党呢?

 

维州大选定于 2026 年 11 月 28 日。Roy Morgan 今年 4 月的维州专项调查(样本 1,707 人):工党 25.5%、一国党 24.5%、自由党-国家党联盟 24%。

选举分析师 Antony Green 指出,多个近期民调显示一国党首选票居首——这在两党政治传统最强的维州极不寻常。但他同时点出:一国党在维州没有州党魁、没有公布任何州级政策、只有一名上议院议员、只有一名下议院候选人。

 

工党:换了州长,没有换模型。皇家委员会处理的是过去,不是未来;而第三节讲的那套党内结构,一个字都没有改。

 

自由党-国家党联盟:州反对党领袖 Jess Wilson,2025 年 11 月接任,前澳洲商业委员会政策执行总监、前联邦财长 Frydenberg 顾问。(顺带澄清:Angus Taylor 是联邦自由党党魁,不是维州的。)她的核心方案是通过后台公务员岗位自然减员,十年节省 220 亿澳元——一个真实的财政方案,但它是成本端的。它没有回答收入端的问题:维州的经济增长从哪里来?

 

一国党:在维州它目前不是政策选项,是抗议票的容器。

 

而在廉政这个议题上,没有任何一个政党提出要修改 IBAC 对“腐败”的法定定义。

答案因此是:换人可以,换模型不行。

因为三个选项面对的,是同一套激励结构。

 

06

 

药方是什么

 

墨尔本今年在 EIU 全球宜居城市指数中排名第三,总分 97 分,医疗和教育两项满分。它曾经连续七年排名全球第一,2021 年掉到第八,2022 年掉到第十,现在回到第三。

 

这座城市本身没有病。全球顶尖的大学、满分的医疗与教育评分、全澳最深的养老金资本池——这些资产都还在。

 

病的是那套把资产变成产出的机制。

一座城市的宜居度是它的资产负债表,生产率才是它的损益表。

墨尔本的资产负债表全球前三,损益表全澳倒数。

资产负债表可以吃老本,损益表不能。

作为一个生活在墨尔本的人,我痛心于这座城市的现状。它曾经代表开放、多元与机会,现在却让许多居民感到疲倦与失望。但作为专业人士,我更希望看到的是冷静的诊断,而不是情绪化的站队。

 

真正的出路不在于简单换人或简单排外,而在于正视核心问题——执政能力的长期缺失。具体到可以做的事:

第一,先把“腐败”这把尺子改对。把公职人员不当行为罪纳入 IBAC 的腐败定义,降低启动调查的门槛——新州在 2015 年只用了几个月就完成了同类立法。没有这一步,其余所有廉政改革都是在一把坏掉的尺子上做精密测量。

 

第二,把提高生产率作为第一要务。不是靠短期补贴或加税维持表面平衡,而是降低不必要的监管与企业实际税负,真正让商业愿意在这里扩张、投资和雇佣。

 

第三,把资本开支从“新建”转向“存量再利用”。维州已经没有财政空间再启动千亿级新项目,但它有别人没有的存量资产:Latrobe Valley 的退役电厂站点——现成的高压电网接入、变电站、水源和场地,恰恰是数据中心与储能项目最稀缺的三样东西。全球 AI 基础设施资本在找有电网容量的地方,不是有补贴的地方。维州要做的不是发钱,是把电网接入排队、规划许可和环评做成一张可预期的时间表。零财政成本,收益是资本。

 

第四,开门营商,吸引真实的高价值投资与技能匹配的人才。不是无条件的开放,而是有选择、有目标的吸引——能带来技术、资本和就业的人与企业。

 

第五,把创造财富作为保障社会福利的前提。没有增长,就没有可持续的公共服务;没有生产率提升,高福利最终会变成高债务和高税负的恶性循环。短期可见的工程,不能替代长期真正提升竞争力和老百姓真实生活水平的投入。

 

维州 11 月即将大选。政客说什么已经让人麻木,真正该看的是:他们是否真正理解问题的根源?是否有勇气和能力通过提高生产率、提振经济、开门营商,来创造更多财富?

 

这才是选民唯一应该坚持的标准。

希望墨尔本的病能逐渐好起来。希望这座我生活的城市,能重新找回它的活力与吸引力。

 

这个冬天,该结束了。

 

下一篇预告:墨尔本的问题有维州自己的成因,但它同时也是一个全国性问题的局部显影。澳洲整个 2010 年代人均 GDP 累计只增长 0.6%;过去 15 个季度中有 10 个季度实际人均 GDP 在下跌;研发投入强度从 2008 年的约 2.2% 降至 1.68%——澳洲是同期唯一主动降低研发强度的主要发达经济体。下一篇,我们把镜头从墨尔本拉到全澳。

 

数据来源:

廉政与调查 IBAC《Operation Richmond 特别报告》,2026 年 8 月 5 日提交维州议会 · 《IBAC 法案》与新州《ICAC 法案》条文对照 · 新州《ICAC 修正法案 2015》二读演说 · Geoffrey Watson SC《从顶部开始腐烂:Setka 时代的维州 CFMEU》 · 前 IBAC 专员 Robert Redlich 公开发言 · 透明国际澳洲分会声明,2026 年 8 月

政党与工会结构 澳洲工党(维州分部)党章与附属工会名录 · 维州职工会理事会(VTHC)公开资料 · 工党全国执行委员会决议及全国书记 Paul Erickson 声明,2024 年 7 月 · 公平工作委员会注册组织年度申报(截至 2024 年 12 月 31 日)

经济与财政 ABS《劳动力调查》2026 年 6 月 · ABS《州内生产总值》2024–25 · ABS《National, State and Territory Population》2024–25 · 维州 2026–27 年度预算及预算文件第 5 号 · 维州议会预算办公室《房地产税州际比较》《工资税州际比较》 · 维州议会记录 · Deloitte Access Economics《Investment Monitor》2026 年 2 月

市场与政治 Cotality 中位住宅价值,2026 年 5 月 31 日 · Domain《房价报告》2026 年 6 月季度 · EIU《2026 全球宜居城市指数》 · 维州犯罪统计局截至 2026 年 3 月年度数据 · Roy Morgan 维州专项民调 2026 年 4 月 · Antony Green《2026 Victorian Election Pendulum》

 

本文为一般性市场评论与宏观分析,不构成任何个人投资建议。文中涉及的调查与指控均引自公开报道、监管机构公告及提交调查委员会的报告;相关当事方对部分指控持有异议或已明确否认,迄今尚无法院裁定。读者在作出任何投资决定前,应结合自身情况并咨询持牌顾问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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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6财报季 | 第一周重点:力拓股息创四年新高,铜业务暴增84%;REA利润下滑18%,股息反增25%

        2026.8财报季 第一周重点公司财报总结 (2026.8.3-2026.8.7)             重点公司财报回顾     Rio Tinto公布2026年上半年业绩后,股价当日上涨3.7%,随后继续走高。公司Underlying EBITDA同比增长28%至148亿美元,经营现金流和自由现金流均明显改善,中期股息提高至每股2.11美元,为四年来最高。相比利润规模本身,更值得关注的是盈利结构的变化:铜、铝和锂已经贡献集团57%的Underlying EBITDA,传统核心业务铁矿石占比降至43%,说明力拓正在逐步从高度依赖铁矿石,转向更加多元化的资源组合。   其中,铜是本期最亮眼的业务。铜业务EBITDA同比增长84%至57亿美元,奥尤陶勒盖地下矿扩产也开始贡献增量。不过,这轮增长不能完全归功于产能释放:集团整体铜产量仅增长1%,同期实现铜价却上涨35%,意味着利润提升很大程度上受益于强劲的铜价环境。铝业务情况类似,同样明显受益于价格上涨。相比之下,铁矿石虽然产量有所增长,但EBITDA反而下降1%,单位成本上升,说明目前集团新增利润已经明显向铜铝板块倾斜。   因此,这份财报的关键在于区分价格红利和经营改善。本期新增约33亿美元Underlying EBITDA中约21亿美元来自商品价格等外部因素,约12亿美元来自生产率、产销量和产品结构改善,也就是说,大约三分之二的利润增长仍然依赖市场环境。管理层的降本增效已经开始产生效果,但未来能否把周期性利润转化为更可持续的增长,仍取决于各个项目能否按计划放量。尤其是西芒杜上半年仅发运40万吨,而全年目标为500万至1,000万吨,下半年的爬坡速度将是检验执行力的重要指标。 Beach Energy FY26账面净利润从上一年的亏损4,380万澳元转为盈利2.81亿澳元,但这个数字并不能完全代表经营改善,因为FY25包含较大的资产减值。更能反映主营业务表现的Underlying NPAT实际上同比下降21%至3.55亿澳元,Underlying EBITDA下降8%至10.4亿澳元。全年收入下降10%至18亿澳元,主要受到Cooper Basin洪水影响以及Otway气田自然衰减拖累,销量同比减少7%;不过EBITDA利润率仍从57%小幅提升至58%,说明降本和天然气提价部分抵消了销量下降的压力。   业务上最大的亮点是Waitsia天然气项目终于开始贡献业绩。 这个项目在2026年4月达到设计产能,带动西澳Perth Basin产量同比翻倍,并通过六船LNG带来3.43亿澳元收入。同时,公司天然气平均售价也上涨7%至11.5澳元/GJ,说明Beach在天然气销售和定价上做得更好。 但问题是,Waitsia带来的新增产量暂时还不够抵消其他老资产的下滑。 Cooper Basin受到洪水影响,Otway气田也进入自然衰减阶段,因此公司全年总产量仍下降2%。换句话说,Waitsia已经成为新的增长点,但目前更多是在“填补旧业务下降的缺口”,还没有真正推动集团整体产量进入明显增长阶段。   整体来看,这份财报体现的是经营效率改善,但增长仍需验证。公司流动性提升至9.83亿澳元、净负债率仅10.6%,财务弹性较强;但全年股息降至每股3澳分,同时2P储量由173降至156 MMboe,说明管理层正在把更多资金留给后续增长项目。FY27最关键的观察点,是Waitsia能否稳定放量,以及新项目能否弥补传统气田衰减并重新带动产量增长。 REA Group公布FY26业绩后股价上涨3.4%至172澳元。公司全年营收增长7%至17.9亿澳元,剔除已出售的印度业务后净利润增长15%至6.5亿澳元,EBITDA利润率提升至61%,显示在房地产市场低迷背景下仍保持较强盈利能力。管理层预计FY27全国挂牌量将持平或小幅下降,好于市场此前预期,带动投资者上调增长预期。   尽管7月悉尼和墨尔本新挂牌量同比下降16%,REA表示这一影响几乎被布里斯班、阿德莱德和珀斯13%的挂牌增长所抵消。管理层认为,这些城市房价过去几年涨幅较大,部分业主选择在接近周期高点时出售房产,因此预计未来数月上述市场仍将跑赢悉尼和墨尔本。   值得关注的是,公司并未因成交放缓而失去定价能力。FY26住宅广告收入增长12%,主要来自Premium产品渗透率提升及广告价格上涨,可控Buy Yield增长13%,反映房地产经纪人在市场趋弱时反而更愿意购买高端广告产品,以提升房源曝光率。与此同时,公司继续加大AI投入,推出AI Assistant、Campaign Assist及3D看房等产品,进一步提升平台价值,并增强未来持续提价能力。

墨尔本,病了